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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又让他跑了。”
浊月飘飞于雨幕中,望着暗影消逝的方向。
在西小鱼出手的那一刻,浊月便瞬间击中了他,只可惜似乎被护心镜挡了下来,让他再次逃了。
“师姐。”胡不可出现在浊月身边,行礼道:“雨幕厚重,我的灵相难以展开追踪,此刻便潜入暗处,伺机而动。”
“好。”
浊月看着胡不可化成无数沙石,微微眯眼。
西小鱼吃的苦头虽不致命,却也能让他难受一阵子了,只是可惜,江门侯在此倾灌了如此之多的雨水,自己却难以做出象样的反击。
总之,此番争斗作罢,西江水再面对西樵仙宗时也会慎重许多,而在外界看来,即使江门侯压阵,他手下也没占到便宜,那西樵仙宗也并非传闻中那般势弱。
虽然还算不上翻身仗,却也已经差强人意了。
她抱臂轻哼一声,低头看向下方的猴群。
远山眉想引族群入宗门,她早已料到,在重重斟酌后,她也想到了如何转寰。
若是让远山眉做这件事,那宗门内必然会引发骚乱矛盾,一名门下弟子一朝自立山头,这是拿其他山头当凯子了,即使远山眉已是人类,但猴群仍是精怪,如此相处,只会让外界笑谈西樵山让精怪做了主。
因此,浊月要亲自领猴群入宗。
如此一来,精怪们仍是碧云峰从属,即使有矛盾,她浊月也能压在内部解决,而在外界看来,这便是西樵仙宗收编了一个精怪族群,是人类宗门难得的创举,须知即使是诸多大型仙宗,也不一定能和领地内精怪和谐相处。
只不过,此后山头上下诸多压力,便要都负于她身上,不管是其他山头的非议,还是碧云峰弟子与精怪之间的矛盾,皆是难题。
还有被暴雨洗礼了一整夜的山头……
浊月叹了口气,仰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夜空。
终究还是缺少一个,一槌定音的胜利啊……
正是此刻,天际却忽地闪过一抹清光。
“咦?”
浊月下意识纵目望去,片刻后,不禁震惊道:
“那是……天恩?!”
……
……
“你真的决定要在此刻化形吗?”
榕母娘娘担忧的声音在雨中沉闷地响起。
李扶疏仰望着夜空,微笑道:
“娘娘,作为精怪之身,能做的我都已经做了,眼见此刻即将事了,我也再无挂碍,该是化形之时了。”
榕母娘娘叹道:“你可瞧见了天上的乌云与暴雨?此刻正有外界的灵气压迫,并非化形的好时机。”
“我知道。”
李扶疏闻言,却陡然生出一阵豪情,笑道:
“我识得那江门侯的灵气,我也正是为他而来!娘娘,我见过远山眉化形,天地造化,光风霁月,竟压倒飓风之威,也见过山洪滔滔,凶猛咆哮,知道江门侯强大!此刻我对他来说纵是蝼蚁,可我也有一战之念,若此刻不迎面而上,我道心便不通达!道心不通达,日后百无一失又如何?”
榕母娘娘也不由受到感染,神魂振奋,却还是谨慎说道:“你修化形法时间不长,若是当中出错,我也只能协助你强控灵气,你可要想好了。”
“无妨!”
不知是狂风暴雨让李扶疏充满激昂,或是平凡的灵植生涯让他焕发做人的无限渴望,亦或是今夜种种让他想要狠狠抒出一口闷气,他在尤如瀑布般的雨中尽情地舒展开身躯,高声喊道:
“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灵气震荡,将《大道无形青帝法》的种种法门依次转过,灵丝在雨中飞速凝聚,将李扶疏的身躯完全裹住,任由雨打风吹,他自岿然不动!
沉重的雨水仿佛感受到威胁,竟瞬间加速落下,宛如无数把尖刺,猛然扎向李扶疏的灵茧。
铿!
金铁交击之声响起,李扶疏闷哼一声,随即再度高声笑道:“今日之我,已非当时之我了!”
榕母娘娘焦急地观望着,忍不住散出灵气挡住雨幕,出声提醒道:“快运转法门,与此方天地和谐共鸣,以天地造化为基石,他便再难伤你了!”
“我明白了!”
李扶疏大声喊道,在耳边响起的无数道音中,推行灵气,沿着《青帝法》的指引合转周天。
丝缕纤维,化作经络穴道。
立地之根,化作龙行虎步。
傲然花叶,化作青筋铁骨。
雨潮汹涌砸落,愈发猛烈,乌云沉重,几乎压落整个百草园,左右环顾,漆黑缈茫,就连榕母娘娘也再耐不住,向李扶疏打出最后一道灵气,叫道:“攻势太猛了!切记坚守本心!”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裂帛,护在李扶疏身旁的灵气轰然溃散,奔涌的潮水将他完全淹没。
天地沉寂。
……
耳边的道音缓缓消散。
不,并非消散,而是他的植物感官已然还作天地灵气,新生的耳听那道音遥远、飘渺,却尤如坠落的流星一般迅速靠近,直至彻底同频。
霎那间,光华万丈。
无数道音汇聚一线,钻入李扶疏耳中,他睁开眼,看着灵茧之中一片混沌的景象,忽有所悟。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
他伸出手,破开灵茧,双脚落地。
暴雨和潮水竟从中分开。
任他光风霁月,不敢侵犯。
李扶疏抬眼望去,浓厚的乌云不甘心地强行滞留了片刻,终于被迫退走,显露出仲秋明亮的圆月。
而后,天花乱坠,天恩降临。
冥冥中,他似乎隔着无穷时空听见一声叹息。
他回过身,带着满心欣喜,对着榕母娘娘拜道:
“谢娘娘点化!”
……
……
片刻后。
城郊的森林里,一位俊逸男子忽然从树根底下钻出,他看上去将近及冠之年,剑眉星目,清疏健朗。
正是李扶疏。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潮湿凌乱的衣袍,不禁无奈地笑了笑,嘀咕道:“怎么没人告诉我古装这么难穿啊……”
初具人形,李扶疏是激动异常,不过他还是非常理智地让榕母娘娘帮忙将他迅速挪移出了城,如果留在百草园内,迟早会有弟子前去查看灵气异动,到时候再想离开就来不及了。
途中他还顺手拿上了一套衣服,这是先前利用分布于各处的子代植株收集的旧衣服,不大不小,正好适合他如今的体型。
早已是万事俱备。
李扶疏略微活动了一下身体,毫不生涩地迈开脚步,走出了城郊森林,近城的范围,他也还算熟悉,因此很快走到了城门口。
是的,他并不打算离开西樵仙宗,相反,他计划留在此处,在熟悉的荔仙城中先落脚,再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从正规渠道入宗修道,这样一来,便不会因为自己的出身产生争端了。
“前方停步!来者何人?”
响亮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李扶疏抬头看去,原来是一位城门口执勤的西樵弟子,大雨初歇,那弟子满脸笑容,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
李扶疏深吸一口气,呼声答道:
“我是竹林乡李家长子,去年乡里遇难,我苟得幸存,暂避他乡。然家仇不报,我血热难消,月馀前,辗转反侧,终是求道心切,决心上山,拜入宗门!”
西樵弟子闻言不禁动容,连忙迎上前来,端详了片刻衣衫凌乱的李扶疏,低声道:“大丈夫当如是……你一路上山,不知行迹几千里,方才还历经暴雨,当真是苦了你了!李公子,你可有户帖?我当即刻为你通报!”
李扶疏摇摇头,从兜里取出一枚木尺,叹道:“此为我家传信物,或能证实身份。”
西樵弟子取过木尺一看,木尺上铭刻着“庐陵李晚空”的字样,他不禁感慨道:“原来还有祖辈渊源,我这就为你查查。”
他一拍腰间灵囊,取出一卷竹册,展开一看,喃喃道:“竹林乡,竹林乡……哦,找到了,三年前浊月师姐点了团貌,确有一李家,祖籍或是赣中南一带……”
西樵弟子收起竹册,还回木尺,拱手诚恳说道:
“李公子性情刚烈,在下佩服,你初来乍到,可先在荔仙城暂居,寻一处活计安顿下来,仙宗来日定会安排好你的修行道路。”
“我省得。”李扶疏也拱了拱手。
两人便要入城,忽然一片锦缎飞旋,弟子忙跑上前去叫道:“浊月师姐!”
李扶疏惊讶地抬头望去,果然是浊月带着何岁岁悠然落地,对着弟子点头笑道:“劳烦你了。”
“分内之事。”西樵弟子欣喜地行礼送别。
浊月微微点头,告别了西樵弟子,一边走,一边转看向满脸恼怒的何岁岁,笑问道:
“何岁岁,你可服气?”
“我不服。”何岁岁恨声道:“镇压我也就算了,凭什么禁足我两年?我这大好年华,岂不白白浪费了?”
浊月轻笑道:“都和你说了,我已差人将精怪给你师父送去,可西江水不知道呀,他们只知你强夺精怪失败被禁足,此后便会暂时放松警剔专心养伤,而你师父趁这两年抓紧羽化,这便是暗渡陈仓。”
何岁岁重重地哼了一声,气恼道:“将我禁足于此,是质子,同样也是盾牌,大雁仙宗既得利于你,定要与你打好关系,有我在此,他们不敢怠慢;其他宗派就算有心袭击,也要考虑徜若将我击伤,会引来大雁仙宗的怒火对吧?浊月仙子,你可真是好多思量!”
浊月无奈叹息:“这也并非我之所愿,实在是西樵势弱,只能殚精竭虑,徜若这两年能休养生息,让西樵有势可依,我便无需再多思量,就算是暂时卸任,去刺了那江门侯又如何?”
何岁岁沉默片刻,却还是馀怒未消:“你还藏了什么布局?全告诉我,别叫我猜了!”
浊月踮起脚拍了拍何岁岁的头,笑道:“还能有什么布局?只不过在江门侯布雨时,尽我所能反击了一下,用我这酒葫取了他的江水进行炼化,再倒了点毒酒进他的江水里,待他收回灵相,自然会中那隐毒,再加之他已负暗伤,两年后此消彼长,大雁山自可盖过西江水。”
“太可怕了。”何岁岁倒吸一口冷气,喃喃道:
“不得不承认,你有时候是要比我强一点……”
浊月眨了眨眼:“只是一点吗?”
“喂!”何岁岁生气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浊月嘻嘻一笑,不再刺激何岁岁。
何岁岁倒是过了这股气,又好奇地问道:“所以话说回来,你究竟是如何想出这么多计策的?你可比我还小两岁啊,你这脑袋瓜是怎么长的?”
“殚精竭虑罢了。”
浊月轻哼一声,背着手说道:
“说起来,这些也要归功于一位不知名的友人,若非是那些预示……咦?”
“友人?”何岁岁歪了歪脑袋,看着有些愣神的浊月,问道:“怎么了,浊月仙子?”
“……没什么。”
浊月收回望向李扶疏背影的目光,困惑地说道:
“不知为何,竟觉得那人有点熟悉……是错觉吗?”
……
李扶疏行走在街道上,回想着方才听闻的消息,不由露出一丝微笑。
浊月二人的对话有灵气阻隔,他用耳朵当然是听不到的,只不过,何岁岁碰巧发间戴了一朵龙爪花,他此刻也还能共享近处的子代植株感官。
得知浊月的种种安排,他也不禁松了口气。
这小姑娘,还真是厉害。
不过听到她还念叨着他的功劳,李扶疏也是顿感舒心,虽然他也没在出谋划策上帮什么忙,但当时的付出好歹她记着,也不枉他那些纠结。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会入宗,成为碧云峰弟子。
今后的日子该做些什么营生好呢?
终于有了人身,一时间什么都想做。
……开玩笑的,人不能总是当牛马啊。
李扶疏摇了摇头,回想着方才西樵弟子对自己的嘱托,便准备转个弯,先去青霖堂借住一晚。
忽然,一阵喧闹从街道尽头传来。
他抬头看去,原来是灵仙阁里的弟子和百姓们都在欢呼着“天恩”的降临,似乎这即将为整个西樵山都带来很大好处,他们口中呼喊着“月神”,充满崇敬与欣喜。
殊不知,这天恩却是他带来的。
“天恩啊……”
李扶疏摩挲着下巴,回想起当时天恩降临的场景。
化形之时,自己似乎引动了某种玄妙,天地共鸣之下,天恩降临。
那些天恩尤如散发着灵泽的白色光团,从月亮上飘下,本应落入西樵大地,却由于自己尚在化形,天地之势被自己引动,结果天恩竟大多掉入了自己体内。
那天恩似乎也发现有些不对,还渐渐地加大了量,结果就是自己的身体被完全撑饱了,天恩超负荷运转多吐了两倍的量才滋养了西樵大地,最后略带郁闷地消散了。
“这应该不怪我吧……”
李扶疏有些心虚地嘀咕道。
不过话说回来,天恩这东西,人吸收了不会有副作用吧……他总感觉心里虚得慌。
当时似乎是沉浸于某种道韵之中,好象还冥冥中听见有什么叹息声……
莫非这世上真的有神仙?
那当时的叹息,究竟是青帝,还是月神呢?
李扶疏想了想,哈哈一笑,决定不去管他。
神仙又如何?此时此刻,神仙也难买他快乐。
抛了樊笼,弃了草身。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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