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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昌重新躺下了,很快响起了微微的鼾声。

梁永年却已经睡意全消。

轻手轻脚的爬起来,穿上衣服,打开自己书桌抽屉从里头摸出了一本厚厚的旧笔记本,然后带上笔出了宿舍。

与宿舍内的漆黑不同,外头月光清明透亮,是可以借月色读书的亮度。

外头有些冷,梁永年在台阶上随便坐下,往手心哈了口气,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映入眼睛的是当时还显得稚嫩的字体。

【1965年5月4日:今天是父亲离家后的第三十天,是我又做了同一个梦的第二十二天。

不,不应该说是同一个梦,这个梦每次都会有一点变化。

我怀疑这里面有什么问题,所以从今天开始,我要记录每一个梦。

这个梦开始于二十三天前,是从父亲离家后第七天开始,我之前没有记录,在此简要概述记录:前二十二天,都会看到两座奇怪的山,中间是峡谷一样的裂缝,里头有很多桥一样的东西,看起来很壮观,但每次从梦中醒来我都很困,就象没有睡觉一样,如果中途被叫醒来,再睡觉的话就不会再做那个梦。

峡谷里头的那些桥一样的东西每天梦到都会发生改变,我总在里头走来走去,但从来没找到过一条相同的路能让我原路返回重新出来。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撞鬼了,我很害怕。我想给阿妈说这个事情,但是……算了还是不让她烦心了。】

这是如日记般的一页,也是这本漫长笔记的开始,上面的字迹还有涂改过,修正一些用词的痕迹,那是梁永年年龄稍大后返回做的一些文本修改。

在这一页的记录下面,有一副很简单很生疏的铅笔画,是两个立起来的代表山的三角形中间夹着代表峡谷的两条向上延伸的不怎么直的直线,在直线中间,还有很多不同角度的线条,这些线条代表了自己那天从梦里看到的峡谷中间的那些桥一样的东西。

梁永年面色平静的向后翻页,第二页【1965年5月5日……】,第三页【1965年5月6日……】

这日记最开始还会添加几句日常生活锁碎,但随着开头时间的变化,内容记录变得越来越短,随着记录成铅笔换成了钢笔的时候,日记成了标注日期的对梦的单纯笔记,而那两座山与峡谷的图,则画得越来越详细立体。

每一张文本记录后的图看着都大差不差,但是峡谷中的众多‘桥梁’走向却一直在变动着,这种变动毫无规律可寻。

笔记翻到中途的一张,梁永年手指停下,这一页被他折了起来,好象是记录中的一个重要节点。

【1972年7月31日:我似乎找到了能快速从梦里出来的办法!明天重复!!】

文本只有一句话,下面画着的图也出现了变化,图中峡谷里不变的那个大斜坡和一个小房子被着重凸显了出来,不是想要专门着墨,而是当时画到这里的时候,梁永年当时手上的力道明显加大。

【1972年8月1日:真的可以,我如果去敲那个门的话就会醒来!明日再做验证!】

附着的图画中,斜坡顶端的那个小房子被梁永年用笔圈出。

【1972年8月2日:连续三次成功,第三条清醒方案:敲门!】

……

外头的天气越来越冷,梁永年身上冰凉一片,呼吸间都带上了白雾,手也已经彻底僵硬。

但相较于身上温度,梁永年的心境和脸色更冷。一个自小父亲离奇踪迹,还被诡异梦境折磨了十几年却看着正常的人,你不能指望他身上真的会有多少温度。

笔记本快速翻到没有记录的最新一页,梁永年向手心再次哈了一口热气,然后拧开钢笔。

【1978年3月11日(北京大学宿舍):今天梦里出现了让我不知所措的情况,当我想敲开门快速醒来再重新入睡的时候,梦的进度在那里停滞了一秒,之前都是门开的同时会醒来,梦里看到的一直都是开门的过程。

但今天,门完全开了,他竟然出现在了那扇门后,那个房子里!!

他是背对着我,在开门的时候回了头,但那是什么脸色?是焦虑?担心?惊恐?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这是不是在预示什么?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梁思信,我有时候常常在想,是不是我把这个怀表修好了让它重新走起来,你就真的会回来?

这是一个科学的世界,我跟陈老头学的第一段内容是马克思哲学,可是你凭空的人间蒸发,我做了十三年的这场梦,这科学吗?】

刺啦!

钢笔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滑动,写到最后,或许是太过用力的原因,纸张被拉出了一个小的破口。

梁永年攥着钢笔的手已经压出了白痕,悬顿的笔尖,过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松弛下来。

再往手心哈了口气,于文本下方记录今天梦里看到的那些‘桥梁’排列的画面,尽管这么年从其中没有找到任何规律,但万一哪天出现了重复呢?

大约过了五分钟将图画完,梁永年正准备将笔记本合上,突然一愣,又打开重新看向自己所画的内容。

画面中大的背景没有什么变化,斜坡上的小房子被他圈了出来,在旁边写了‘看见梁思信’五个字。但让他愣了一瞬的不是这事,而是峡谷中那些‘桥梁’的变化。

在以往的梦境中,所看到的这些‘桥梁’都是呈现一种不规则连接,但是今天,所有连接着两个山的‘桥’都横了起来,点对点水平连接。

而还有一些‘桥’,从中间断开了。

这是以往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梁永年刚压下去的情绪再次波动,心中出现无数疑惑,峡谷中的‘桥’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规整感。

做了十三年的相似的梦,头一次出现如此剧烈之变。

梁永年将这一页笔记折了个大三角,在折痕处反复下压。

一道手电筒的灯光突然打了过来直射在脸上。

“同志,你是老师还是学生,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头?”

梁永年用手挡了一下光,眯眼朝光源处看去,两个带着红袖章的中年男人朝这边走来,是夜间巡校的保卫科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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